四周剩余的妖兽不足为虑,很快被姚氏兄弟轻松乱刀砍死。
薛月泱心神终于一松。
接连动用两枚逐影金箭,对她的灵力和肉身都消耗太过,后面咬牙坚持到此刻,已是手脚皆颤。
她身体不由自主地一软,头朝下,倒悬挂在了赵屿肩上。
赵屿迅速腾手把人翻回来,横抱在身前,低头看见了一张惨白惨白的小脸。
薛月泱此刻只有些力气微抬眼皮,因而只能看见他瘦削光洁的下颌。
她伸手摸向储物袋,然而握着装有补灵丹瓷瓶的手一颤,无力垂落在身前。
赵屿蹲下身将薛月泱横放在自己腿上,捏住她手中瓷瓶的细颈,将之抽出,单手顶开了塞子,把瓶口凑到她唇边。
薛月泱也没矫情,主动抬起下巴,张开唇瓣,乖乖由着他给自己喂了几粒补灵丹。
补灵丹入口即化,身上开始有阵阵暖意,渐渐涌向丹田以及四肢窍穴。
薛月泱雪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许红润,小声嗫喏地说:“多谢你闻人公子,还有先前……”
不管如何,刚若不是他来得及时,已然失去流光碎影符的她未必能来得及激发其他符箓护身,大概会真的身受重伤。
赵屿把瓷瓶还给她后,手握成拳,手臂重新穿过她膝下,将人横托了起来,朝其他人方向走去,边走边笑道:
“月泱眼下怎么见外了?刚喊我闻人昭的时候,可不是这般客气的。”
还想踹他一脚。
年纪这么小,打起架来倒挺果决的。
不过,到底是他如今身份在这,不好出手,才会让她耗了不少力气,这些细枝末节赵屿也就都忽略不计了。
薛月泱:“……云清前辈危险,事态紧急嘛!”
说完,又抬头讨好地笑了笑,笑容娇憨中带着些狡黠。
赵屿看着她那黑白分明的杏眼中半点娇羞也无,明明还是天真懵懂的模样。
他沉默了一瞬,心底叹了口气,不打算照着那小子性格演了:“我刚说笑的,月泱想怎么唤都行。”
反正除了自己,见过真正闻人昭的人都已经死绝了。
闻人昭是个什么样的人,由他说了算。
薛月泱:“……这可是你自己说的!那我以后就直接叫你闻人昭咯?”
赵屿……不,闻人昭和煦一笑,点点头。
*
“云清前辈怎么样了?可有服解毒的丹药?”薛月泱看着闭目调息的云清那张原本白皙的面上浮着一层青黑之气,忍不住关切地问道。
“已服下清元丹,应该无碍。”李豫轩将目光自闻人昭身上收回,脑中又浮现出刚刚薛月泱依偎在这小白脸怀里的那一幕,心口有些莫名发闷,说话语气不自觉有些冲:“你先管好自己吧!站都站不会好好站,尽会给人添麻烦!”
薛月泱服下补灵丹后只是补充了灵力,但手臂还是酸软无力。腿倒还好,于是她同田甜互相挽手而站,两个女孩子彼此借力,互相倚靠着。
薛月泱对李豫轩这阴阳怪气的态度习以为然了,只当没听见,但神色中还是明显露出些不快,没忍住噘了噘嘴。
“薛姑娘一直以弓策应,灵力消耗比咱们都大,是该好好休息。”姚家老大姚平长得就很沉稳,也不似两个弟弟那般神色拘谨,见小姑娘家脸上不高兴,笑着打了个圆场。
至于那个被李豫轩暗含敌意看了一眼的某人,垂眸站在旁边,只一副当做什么都没看见、都没听见的样子。不过这人垂在身旁的左手食指还是轻轻弹了两下腿侧,在心底嗤笑了一声“蠢小子”后就恢复了淡漠。
这些小儿女心思,跟他没关系。
这时,云清已睁开眼,面上青黑之气尽去。
薛月泱忙问:“云清前辈,你没事了吧?”
“已解了毒。”云清神色温柔地看向薛月泱道:“刚刚姚平道友说的对……”
无论是先前的解围一箭,还是后续想要救她的举动,云清都看得很清楚。
见薛月泱和自己小师妹差不多年纪,长得又乖巧玲珑,云清心生喜欢,忍不住摸了摸她软软的头发说:“……多谢你。”
被漂亮姐姐摸头的薛月泱,只能萌萌哒地笑一下算了。
恰在这时,元水魔发出了最后的哀鸣。
哀鸣之中,那个非常难以描述的声音再度在薛月泱心底响起。
明明是从未听过的语言,可不知为什么,她明白是什么意思。
薛月泱忍不住垂下眼皮,待遮掩住眼底冷芒后,才随着众人的视线一起看去。
无数青白色眼珠死死盯着他们这边,在不甘中缓缓闭上,元水魔庞大的身躯在雾中寸寸碎裂开来,化作黑烟。
赤焰腾灼,霞光清扫,雾气渐消,露出似群青色般的天空和远处的一线鱼肚白。
原来竟已一夜过去……
场间几人心中同时想道。
随着诡雾消散,四野渐渐寥廓,半空中的火龙声势却未停歇,另一侧的霞光也同样涌动不息。
“这……他们两个怎么好像要打起来的样子?!”田甜吃惊地问。
其他人倒是都隐约猜到了什么。
栖霞山与昊阳派不睦人尽皆知。
刚刚魔物当前,大家还都没反应过来。眼下才觉得这两人居然同时出现,还联手诛魔,实在有点蹊跷。
“这两人不会原本就在打架,然后突然收到望月泽出现魔物的消息,才会一起到场的吧?”薛月泱心想。
云清颇有些头痛。
真要打?
她一个只有初期还受伤了的人,可拦不住两个后期修士啊?
栖霞山与昊阳派之间恩怨颇多。
上到机缘、灵地之争,下至弟子间爱恨情仇,种种皆有。
但如今东胜洲上,尚存的明神真君仅剩下会真观的承德真君以及昊阳真君东方羡。
会真观偏安北部,修行之法又偏清静无为。
而早年灵风真君坐化后,会真观更是曾一度闭守观门,直到承德真君突破明神后才重开。
但承德真君是后起之秀,性又温和,不似昊阳真君强势。
因而只要东方羡不亲自动手,承德真君对其他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。
当然,东胜洲上的其余大派,也不全是当年瞰朱山的小门小户。
长逍山道统来历神秘,栖霞山内有仙君遗泽。
至于泉陵宗,在泉陵真君死后,东方羡确实也有心想一报当年被张青玄所压制的郁气,对根基同样也不算很深的泉陵宗出手。
但一来张青玄曾在灵风真君死后,对会真观多有帮扶,承德真君为了回报恩情,几番出面相护,阻挡东方羡这位真君亲自出手。
后来,又有来自北离仙宗之人,忽的高调现身东胜洲,似乎隐约向各方昭示:
就算张青玄叛宗身陨,但北离仙宗仍顾念当年的香火之情。
那北离仙宗的实力在中神州上都数一数二,最重要的是其宗内还有坐照仙君在。
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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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方面,泉陵宗内除了没有真君级别的修士这一点之外,其余高阶修士的实力也并不容小觑。
最终,东方羡考虑自身门派根基尚浅,若真是逼迫太过,其他宗门心有戚戚下,一旦结盟联手,那自家也得不偿失。
因此一番权衡利弊之后,东方羡最终选择专心道途,尝试寻求修为的进一步的突破,不再考虑独霸东胜洲之事,并将门下诸事尽数交由其后代操持。
但哪怕东方羡不理会外界,昊阳派内既供有这样一位真君老祖,门下弟子难免傲慢。
好在五宗之间如今彼此遥观牵制,多数摩擦也都仅限于弟子间的小打小闹。
只是昊阳派中除了有某些行为狷狂之辈外,还有几个贪色风流、言行轻佻的世家子。
二十多年前,东方家的一位公子与栖霞山某位长老的嫡传弟子纠缠不清,不仅重伤了其同伴,还强行将人掳回了昊阳派。
得悉此事的栖霞山真人怒不可遏,闯上瞰朱山问罪要人,甚至惊动了昊阳真君东方羡。
东方羡亲自出面,栖霞山只能强压怒火,接受和解,将自家弟子带回了事。
然而这种风流韵事轻易便流传甚广,栖霞山失了颜面又损了弟子,从此两家罅隙极深。
虽栖霞山给了昊阳真君面子,暂咽下这口气,然门下弟子私下若遇到昊阳派的人,那都是能揍一顿算一顿的。
雍燕回都习惯了。
先前两人野外因争夺一只妖兽内丹撞上,当场就打了起来。
后来何之遥收到了宗门传讯,要他立即赶往望月泽,又一时拿不下雍燕回,只能主动提出休战。
而雍燕回得知望月泽魔物肆虐,没说什么,人却跟着来了此地。
不过如今魔物被除,彼此间都防着对方突然出手,因而都未曾卸下心防,手中捏着术法不散。
云清只有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道:“会真观云清多谢二位道友驰援相救,何道友、雍道友,二位刚对付元水魔也耗了不少真气,这里也还有几位泉陵宗及闻人家的小友,不若先下来一叙?”
闻人这个姓氏不算常见,旁人一听便不自主联想到昊阳派。
不过云清心思细致,虽然不知道闻人昭先前只言及姓名、未提宗门,但开口时也同样顺着他的话并没有提及昊阳派。
何之遥冷哼一声:“看在会真观道友的面子上,今日暂且不与你斗。”
雍燕回只当没听见何之遥的话,扭头朝云清等人的方向看了一眼,大概是有些奇怪怎么这里还有闻人家的人。
二人彼此提防着,各自收起功法,降落在地上,正要同走来的云清等人见礼,却突然脊背寒毛竖起。
一股迫人锋锐的气势如流星般突然坠在身后。
何之遥、雍燕回齐齐回头,手中霞光、长枪刚刚抬起,就同时呼吸一滞、动作僵在半路。
其余人的感受也差不多,空气像是有了重量,将他们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薛月泱差点跪倒,努力抬头眯着眼睛一看,前方空地上突然多了一个站得歪歪扭扭的男子。
那人衣衫凌乱,灰色的外袍只套了一只袖子,头发跟稻草似的胡乱束着,胡子拉渣,看不出是丑是俊,只露出一双半开半合的狭长凤目,满脸似睡非睡的模样。
灰衣男子手指勾着一根已经褪色了的绳带,绳带系在破旧的剑鞘上,长剑正颓然垂下,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着。
他仰头打了个嗝,掀了掀沉重的眼皮,晃着脑袋问道:
“额?魔物呢?”